废矿死角的空间挤压停顿了。
这绝境中不到三息的死机,空气里只剩下生锈齿轮卡死般的刺耳摩擦声。李长生宽大的后背上,还死死嵌着十几块崩碎的空间法则碎片。温热的黑血顺着脊柱往下流,很快将那件残破不堪的商盟暗纹长袍彻底浸透。
他没有去拔那些碎片,甚至没有皱一下眉。
体内最后一丝纯净本源已经被榨干,干涸的经脉像烈火烧过的干草,只要稍微动用一丝命元,就会传来剥皮般的刺痛。但李长生没有停下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里,灰白色的窃天乱码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般疯狂翻涌。在极度高压的逼迫下,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视界里的虚无残影,顺着他抬起的右手,在指尖一点点凝结、具象化。
一把只有寸许长、由纯粹的底流乱码交织而成的血色尖刀,被他死死捏在手里。
“破。”
李长生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吼,手腕翻转,捏着那把血色尖刀,朝着身前那道因为卡顿而震松的蓝色网格缝隙,狠狠捅了进去。
刀尖刺入网格的瞬间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。
只有一阵犹如布帛被生生撕裂的钝音。商盟那套精密到了极点的【空间闭合代码】,在遭遇这毫不讲理的底层乱码侵蚀时,犹如被泼了强酸的冰面。蓝色的阵纹开始大面积扭曲、溶解,硬生生在封死的岩壁前,凿出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漆黑裂缝。
同一时间,无妄城极深处的总控室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死寂的密室里炸开。莫冰岚右眼戴着的那枚单片测算晶石眼镜,承受不住大荒界盘底流逻辑被强行篡改的狂暴反噬,直接崩碎成一团齑粉。
几块尖锐的晶片残渣狠狠扎进了她的右眼眶。
鲜血瞬间从眼角涌出,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,滴在那尘不染的银白色长袍上。站在一旁的纪忘川眼神猛地一沉,手掌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执法刀,冷眼旁观这名顶级测算师的失态。
莫冰岚没有捂眼,连痛哼都没有发出一声。
对她来说,肉体的痛觉远不如认知被推翻带来的冲击强烈。在她的视界模型里,那股凭空出现的乱码简直像一团塞进精密钟表里的泥巴,粗暴、原始,却直接卡死了她最引以为傲的空间排斥阵列。
“不可能有无法测算的漏洞。”
莫冰岚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。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,连眼眶里的残片都没拔,直接将鲜血抹在界盘罗盘的核心刻度上。
十指化作残影,带起道道残血。她癫狂地用自己的血气强行连接阵眼,以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透支方式,在沙盘上重新推演那组不讲理的乱码,企图在废矿里的裂缝彻底成型前,完成极限的纠错与修补。
就在她用鲜血重新锁死数据链的那一瞬。
一声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嘲弄,顺着刚刚连接的因果线,毫不留情地砸进了她的识海。
“你的完美公式,满是破绽。”
那是李长生的意念。不是术法传音,而是通过对底层逻辑的暴力解构,直接在她的测算中枢里留下了一道带着鄙夷的刻痕。
莫冰岚指尖一僵,眼眶里的鲜血流得更凶了。界盘上的蓝光再次大盛,原本被撕开的空间裂缝,开始了近乎狂暴的极速合拢。
废矿死角。
死神合拢的铡刀已经贴到了后脖颈。李长生刻在网格上的乱码尖刀寸寸碎裂。
“走!”
在空间彻底闭合的前一息,李长生根本不给褚雁任何反应的时间。他一把揪住她满是泥污的后衣领,像扔一块破布袋一样,将她狠狠抡进了那道幽暗的浅层缝隙里。
褚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,整个人便失重般跌了进去。
紧接着,李长生双腿猛地发力,身体紧贴着地面向前滑铲,强行把自己塞进了那道正在极速愈合的死亡锋刃中。
“唰——”
蓝光阵纹在他脚后跟彻底闭合,切断了最后一片扬起的衣角。赫连锋那狂暴的刀芒终于砸碎了岩壁,但死角内已经空无一人。
坠入迷宫浅层的瞬间,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两人。
四周没有光,只有阴冷刺骨的穿堂风。
在自由落体的半空中,李长生背后的黑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。那不是因为碰撞,而是棺内的红绫感受到了从下方深渊渗上来的气息。
一丝极淡的黑雾顺着棺材缝隙悄然散出。
这股死气没有去结成护盾,反而像是在地牢里饿了百年的野兽,忽然闻到了绝世美味。它贪婪地扑向空气中那股属于深渊极深处的、能让人灵魂冻结的真神腐臭味,将其一口吞下。
在吞噬的瞬间,红绫在黑棺里发出了一声极度愉悦且战栗的叹息。
阴气涌动产生的共振反冲力,在半空中恰好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,微微托了两人一把。
“砰!”“砰!”
伴随着上方沉闷的空间合拢声,两人一前一后重重跌落。
褚雁被阴气裹着,砸碎了一块凸出的残石,滚落在一旁。李长生则借着卸力的翻滚,脊背着地,硬生生滑出数丈,直到撞在一根粗糙的石笋上才停下。
背上的十几块空间碎片被这股撞击力狠狠钉进肉里。
“咳……呕……”
李长生靠着冰冷的石笋,猛地偏头,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。这口血吐出来,他的呼吸非但没有顺畅,反而像破损的风箱般拉扯出刺耳的杂音。
纯净本源已经一滴都不剩。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连个凡尘阶的体修都不如。
旁边传来褚雁压抑的干呕声。她蜷缩在布满黏腻青苔和水汽的石板上,手脚并用地摸索着,直到摸到李长生的衣角,那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身体才稍微稳住了一点。
这里很安静。
听不到外面赫连锋砸门的轰鸣,也感受不到铁血战阵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只有阵阵夹杂着腐臭的冷风在黑暗中穿梭。
李长生用沾满泥血的拇指,冰冷地擦去嘴角的残血。他喘着粗气,眼底那股撕开死局的狠厉越发炽烈。只要离开了商盟的高维打击区,在这混乱的深渊迷宫里,天平就会重新向他倾斜。
他刚想撑着石笋站起来,眼角的余光却猛地一凝。
李长生一把反手死死按住了褚雁的肩膀,将她刚刚抬起的半个身子强行压回了潮湿的青苔里。
褚雁呼吸一滞,牙齿紧紧咬住嘴唇。
两人同时看向前方的黑暗。
没有任何声音,也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。但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丈远的幽暗石壁上,一块布满水锈的岩石表面,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幽蓝色光点。
紧接着,是第二颗,第三颗。
这些光点像瘟疫一样在四周的石壁上飞速连线,眨眼间,就在他们身处的前后左右,勾勒出一张极其微缩、却繁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测算阵纹。
那种独属于大荒界盘的、剥夺一切生机的因果波段,再次如附骨之疽般笼罩了这片浅层空间。
李长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刚刚死里逃生避开赫连锋的绞杀,可他们的行踪,却早已被彻底锁死在莫冰岚提前铺设的深层沙盒网内。在这片看似脱险的浅层,无形的远端监控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!
